第 2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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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三,姜愉說到做到。
上午十點,葉浣的手機響了,是姜愉發來的消息:“下來。”就兩個字。葉浣當時正趴在桌上啃一個蘋果,看到這兩個字,蘋果核差點掉在地上。她沖到窗前往下看——那輛白色的車停在宿舍樓下,姜愉靠在車門上,低頭看手機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,圍巾是那天送她的那條同款,只不過姜愉的是黑色的。
葉浣套上外套就往下跑,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,對着鏡子把頭發攏了攏。跑下樓的時候,姜愉還靠在車門上,聽到腳步聲擡起頭,看了她一眼。“跑這麽快,摔了怎麽辦。”語氣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,但葉浣從裏面聽出了別的什麽東西。
“學姐今天帶什麽了?”葉浣站在她面前,喘着氣。
姜愉轉身從車裏拿出一個保溫袋,比上次的大了一倍。“我媽做了紅燒排骨,還有一盒米飯,她說一個人過年不能光吃餃子,得吃正經飯。”
葉浣接過保溫袋,抱在懷裏,沉甸甸的。她低頭看着那個袋子,覺得喉嚨發堵。“也替我謝謝阿姨。”
“你自己跟她說。”姜愉說着,拉開車門,“上車,去書店吃,有微波爐。”
葉浣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抱着保溫袋坐進副駕駛。車子駛出校園,還是那條高架,還是那個方向,還是那首低音量的英文歌。葉浣抱着保溫袋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心裏暖得像揣了一個小太陽。
到了書店,橘貓還在老位置,看到她們進來,只是耳朵動了一下,連眼睛都沒睜。姜愉帶着葉浣走到後面的小休息室,裏面有微波爐、熱水壺和一套簡易的桌椅。她熟練地打開微波爐,把飯菜加熱,擺好碗筷。
葉浣坐在桌前,看着姜愉忙前忙後的背影,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像是在做夢。大年初三,姜愉給她帶飯,在書店的休息室裏一起吃飯,只有她們兩個人。這種場景,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。
“發什麽呆,吃。”姜愉把熱好的飯菜端到她面前,自己也端了一份,坐到對面。
兩人面對面坐着,中間隔着兩碗米飯、一盤紅燒排骨、一碟清炒時蔬,和一盆綠蘿。葉浣夾了一塊排骨,咬了一口,炖得很爛,骨頭一抽就出來了,鹹甜适口,連姜汁的味道都恰到好處。“好吃嗎?”姜愉問。
葉浣用力點頭,嘴裏還嚼着排骨,說不出話。姜愉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吃完飯,葉浣主動收拾碗筷,洗了碗,擦乾淨桌子。姜愉坐在窗邊,翻開一本書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。
葉浣洗好碗走出來,站在休息室門口,看着那個畫面——姜愉坐在光裏,低着頭翻書,睫毛微微垂下來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,久到姜愉擡起頭,對上她的目光。“站着乾嘛,過來坐。”
葉浣走過去,坐到她對面,拿起桌上的那本《演員的自我修養》。這幾天她斷斷續續看了快一半,很多地方還需要反複琢磨。她翻到折角的那一頁,上面有一句話她用鉛筆輕輕畫了線——“真正的表演,不是模仿外部動作,而是體驗內部情感。”
“這句話我不太懂。”她指着那行字,看着姜愉。
姜愉看了一眼,想了想,放下手裏的書。“你小時候哭過嗎?”葉浣點了點頭。“你哭的時候,會不會先想‘我現在要哭了,所以我應該皺眉頭、吸鼻子、流眼淚’?”
葉浣搖頭。
“對,因為你不會。你哭是因為你難過,難過了就自然而然地哭了。”姜愉看着她,目光認真,“表演也是一樣。你要先體驗到角色的情感,然後那些表情、動作、臺詞,就會自然而然地跟着來。反過來,你先做表情,情感是出不來的。”
葉浣沉默了片刻,然後輕聲說:“所以,不是‘演哭’,是‘成為那個難過的人’。”
“對。”姜愉的眼裏有一點光,像是欣慰,又像是別的什麽。
下午的陽光慢慢從窗戶左邊移到了右邊。橘貓睡醒了,跳上桌子,在兩人之間走來走去,最終選擇了葉浣的膝蓋,盤成一團繼續睡。葉浣低頭看着那只貓,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,毛很軟,很暖,像一條小圍巾。
“它喜歡你。”姜愉說。
葉浣擡起頭,對上姜愉的目光。那雙桃花眼在午後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溫柔,瞳孔裏映着窗外的枯樹枝和她的倒影。她想說“它喜歡你更多”,想說“學姐你比貓好看多了”,想說“我好像不只是想在這裏看書”。
但什麽都沒說。
她低下頭,繼續摸貓。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,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下午四點,姜愉送她回學校。車子停在宿舍樓下,葉浣解開安全帶,沒有馬上下車。
“學姐,你後天還來嗎?”
姜愉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“你想讓我來嗎?”
這一次,葉浣沒有臉紅。她看着姜愉的眼睛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姜愉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。“那就來。還是十點。”
葉浣笑了,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走了幾步,她轉過身,姜愉還坐在車裏看她。她忽然想到一個詞——目送。姜愉在目送她。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快了起來,快到腳步都有些發飄。她快步走進宿舍樓,在樓道裏停下來,靠在牆上,把臉埋進圍巾裏。圍巾上還有姜愉身上的味道,淡淡的,乾淨的,像冬天的風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上樓,回到宿舍,坐在書桌前,翻開那本《演員的自我修養》,找到姜愉在扉頁上寫的那行字——“表演不是成為別人,是發現自己。”
她拿起筆,在下面又寫了一行字。不是“遇見你不是意外,是命運”那種話,而是一個問句。
“發現自己的什麽呢?”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這些天,她在姜愉身邊,發現了一些自己以前不知道的東西。比如她可以忍住緊張,在臺上完整地演完一出戲;比如她可以在一個人面前不設防,不害怕被看穿;比如她可以——不想回北京。
這些發現,都和姜愉有關。
她合上書,把它壓在枕頭底下。窗外天已經黑了,遠處有零星的煙花聲。她拿起手機,點開和姜愉的聊天窗口,打了一行字:“學姐,今天的排骨很好吃。”
發出去之後,對方秒回了兩個字:“那就好。”
葉浣盯着那三個字,又笑了。她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愛笑了,不是對着別人的那種禮貌的笑,而是一個人的時候、想到姜愉的時候、那種控制不住的、從心裏往外冒的笑。
蘇念要是看到了,一定會說“你完了”。她确實完了。
她把手機扣在胸口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大年初三的夜,很安靜。但她不覺得孤單。因為後天,姜愉還會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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